語音社交APP成黑網:低俗博眼球吸引年輕一代

发布日期:2019-08-06 15:53
不需看臉、只聽聲音、多種玩法……語音交友軟件倡導的“陌生人社交”,正逐漸佔據90後、00後的空閒時間。然而,記者調查發現,雖然一些平台紛紛標榜為電台聽歌、聲音交友、遊戲開黑,實際卻“掛羊頭賣狗肉”,打著語音交友的幌子,行色情交易之實,有的平台甚至對語言性暗示進行明碼標價。軟色情、網絡“黑產”交易,讓聲音交友正逐漸變成一門色情生意……
聲音社交“不看臉、只聽聲音”
艾媒諮詢的數據顯示,語音社交用戶2020年預計突破2億,用戶多為90後群體
手機里安裝了4個語音交友軟件的林可說,在“看臉”的網絡空間裡,美和帥的標準已經固化,受歡迎的總是那些“長得美、長得帥”的“網紅”,大多數年輕人只能徘徊在圍觀的邊緣。但是,聲音的世界則不同,每個人都有成為主角的可能。
渴望被認可、渴望被關注,讓一批又一批的年輕人進入了“只聽聲音”的交友世界。
近年來,主打“陌生人社交”“聲音社交”的產品異軍突起。《2019年社交網絡行業研究報告》顯示,從2018年底開始,主打提供陌生人認識、匹配、交流的語音社交APP掀起了一波小高潮。截至今年3月,此類APP在各大應用商店的總量已超過百餘個。與此同時,艾媒諮詢的數據顯示,語音社交用戶2020年預計突破2億,用戶多為90後群體。
“作為女生,您只需要陪別人聊天,就能一分不花地兌換自己想要的禮物”“作為男生,您只需花費一點的金幣,就能和女神一起玩遊戲、私聊互動”… …語音社交軟件“點點約玩”這樣推廣語音社交業務。隨之而來的,是語音軟色情堂而皇之地在互聯網上傳播。
在“點點約玩”平台上,林可以30元/小時的收費標準,陪手機另外一端的網友趙宇玩手游。在一個小時的遊戲陪玩過程中,小林不斷以發嗲、嬌喘、呻吟的聲音與玩家互動。林可說,還可以在平台上選“連麥”“叫醒”“哄睡”等付費服務。
記者在“緋聞語音”“魚丸空間”“KK交友”“小耳朵語聊”等幾款聲音社交APP內,均發現有用戶在公開的聊天室內通過性暗示、打色情擦邊球方法,慫恿他人用虛擬幣刷禮物,甚至還提出“線下邀請”。6月19日,記者在“緋聞語音”軟件中一個名為“夜宴·遊戲陪玩”的房間發現,一個名為“Yy琳娜”的女性用戶持續兩分鐘發出嬌喘聲,有用戶則詢問是否可以線下認識。
在一款名為“糖糖”的APP上,記者發現,不需任何註冊即可以遊客身份進入該軟件。多個名為“處對象”“連睡”的房間內,同時有2-8個人在線。一個女聲在群裡問“有k(磕)的嗎?”為引起女主播的關注,不斷有用戶在房間內刷禮物,而虛擬禮物相當於男性用戶送給女性用戶的等值虛擬貨幣。
層出不窮的軟色情、性暗示,也為線上平台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利益和流量。在多個平台註冊賬號的張琦看來,打打遊戲、聊聊天、說說話,也能“賺”不少錢,各類聊天服務的收費在15-30元/小時之間,而平台還會根據主播的才藝、用戶好評等指標進行評級。
文案低俗博眼球,不對未成年人設限
一些熱門APP下載量已超百萬次,且對用戶的年齡限制很寬鬆
人人都有展示機會、興趣相投便能聊到一起,語音社交APP在成為年輕人“新寵”的同時,也正朝著低俗化、色情化、隱蔽化的趨勢發展。
記者在華為應用市場裡搜索“語音”,出現有超過50款相關軟件,標籤多為“聊天”“交友”“婚戀”。記者隨機打開一款名為“小枕頭”的語音軟件,發現該軟件從文案介紹到房間名稱均打色情牌,“每一個白天,我們帶著面具,用情商偽裝自己,當夜幕降臨,我們彼此孤獨卻心心相印……”
一些熱門APP的下載量已超過百萬次,且對用戶的年齡限制很寬鬆。在華為應用市場中,“緋聞語音”“小耳朵語聊”“KK交友”的年齡限制均為“12+”,“小枕頭”軟件並無任何年齡限制。業內人士認為,此舉意味著“但凡是個智能手機都能隨意下載”。
不僅如此,下載後可以通過手機號、微信號、QQ號登陸,並無任何限制未成年人登陸的措施。其中,“hi語音”在用戶服務協議中提到,“未成年人使用本服務所產生的一切後果由未成年人本人及其監護人承擔”。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教授劉俊海認為,平台不僅未對其自身內容進行嚴格把控,同時還企圖通過上述協議撇清自身責任。
有流量的地方就有打廣告宣傳的價值,語音社交類APP也正在成為網絡黑灰產的聚集地。一些營銷號在語音社交APP上到處發布小廣告,聲稱“加好友做任務能快速賺錢”,記者搜索相關廣告上的QQ號發現,內容多為招募電商刷單以及給流量明星刷評論的兼職。
廣州荔支網絡技術有限公司相關負責人告訴記者,網絡黑產經營者會想盡一切辦法繞開APP的註冊限制和內容監管,如利用虛擬手機批量註冊賬號、繞開APP的關鍵詞限制、發布跨平台的聯繫方式。“他們到處發布信息,但真正的交易又會轉移到其他平台,像牛皮癬一樣難以清理。”
語音社交APP成黑網:低俗博眼球吸引年輕一代
爆發式增長給監管帶來挑戰
一些規模較小的APP,運行成本不到30萬元,上架運行兩三個月就可以賺錢
語言社交產品數量多,目前仍然處於高速發展時期。在業內人士看來,行業的健康發展仍然面臨著以下難點:
第一,語音社交類APP缺乏行業內容標準。今年1月,廣東省互聯網信息辦公室聯合公安廳、文化和旅遊廳,對廣東省內部分涉低俗色情的語音社交平台進行了查處,此後,市面上正規運營的語音社交類APP逐漸建立起一套自有的信息審核系統,也基本告別了放任自流的狀態。
然而,目前各APP的審核系統、人力配比均不相同,監控和審核效果也差別較大,而且各APP平台的審核尺度、處罰標準各異。網信部門有關負責人表示,只要是可以公開隨意進的直播間、語音房間,涉未成年人的情況都要嚴格監管。
第二,機器審核仍存在技術困難,人工審核體量大、盲區多。廣州市百果園網絡科技有限公司技術人員表示,相較於文字識別和視頻識別,語音識別技術相對滯後,需要先將用戶的語音轉化為文字,方言、噪音、語音語調等都會影響識別準確率。
此外,平台相關負責人表示,相較於電台等錄播平台,語音的實時識別難度和體量更大,一個平台就有成百上千個房間,只能是巡查式檢查。對於一對一、私密聊天中軟色情內容是否適用於公開的認定標準,各大平台甚至每個審核員的認定都不同。
第三,語音社交類技術門檻較低。網信部門有關負責人告訴記者,視頻直播平台的創辦需要到文化部門申請網絡文化經營許可證,但語音社交APP上架程序則簡單得多。此外,從技術層面而言,一些規模較小的APP通過購買聲音傳輸服務,再聘請技術人員包裝,一個APP的運行成本不到30萬元,上架運行兩三個月就可以賺錢,“如果不把好源頭關,就像割韭菜一樣,割了一茬很快又長一茬。”
第四,利益群體已固化,多重方式逃避監管。記者發現,近期被查處下架的某語音軟件,其微信公眾號上不僅有引導用戶下載的網頁指示,微信小程序依然運行,同時相關QQ群內有700多位活躍用戶。業內人士告訴記者,該軟件在運行的過程中已經積累了相關的用戶群體,還有客服會一對一進行“引流”,帶用戶註冊新上架換了“外衣”的APP。
將亂象遏制在萌芽時期
一些平台對色情、涉黃內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切以“流量為王”,需要監管部門及時出手
低門檻、低成本、有流量等因素,為語音社交產業的發展打開了一條“便捷通道”,但如果不及時拉緊閘門、設置門檻,任由批量化技術輸出、資本化運作,網絡黑色產業鍊和涉黃低俗內容交易或將在此滋生壯大。對此專家建議:
首先,引導建立行業自律標準,讓各語音社交類APP建立起統一的內容信息底線。如視頻直播平台類APP在2016年前亂象叢生,色情直播平台屢禁不止、低俗內容充斥其中,隨後,多家互聯網直播平台和網絡主播經紀公司共同發起成立了中國演出行業協會網絡表演(直播)分會,起草《網絡表演(直播)內容百不宜》等行業指導標準,各家平台內容有了比較大的改善。
其次,平台應加大語音內容審核力度,建議引導國內頂尖語音人工智能企業,對涉黃語音、軟色情聲音標本進行識別,並引導技術企業將識別技術輸出給各大語音社交軟件,減少各初創平台人工審核壓力和尺度把握不統一的問題。
再次,減少相關軟件的宣傳和廣告。中國政法大學傳播法研究中心副主任朱巍認為,語音交友、語音直播行業的運營有低俗色情成分在,類似一種新的服務業,它不應當適用未成年人,未成年人權益保護是一個紅線。
專家表示,一些小散亂的語音社交APP內充斥著大量網絡“黑產”經營者、娛樂公司經營團隊,以軟色情、涉黃為途徑進行盈利,平台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一切以“流量為王”,在行業發展前期沒有足夠的自我淨化能力時,需要監管部門及時出手,對於違規企業應該及時取締,打造綠色網絡環境。
最後,強調企業主體責任,內容生產應遵循正確導向,創作傳播充滿正能量的產品。朱巍表示,有關部門應該引導相關平台創作、傳播充滿正能量的產品,以優秀的作品感染人,以積極健康的內容吸引人。(文中用戶人名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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